王家範也感覺細細辨味,「江南無宗族論」有一定的深刻性。其指出族群的認同可藉由血緣、業緣、地緣等三個方式構成,宗法制度在此三條線索緊密重合時能夠發揮強大的生命力,然而經過了多次的戰亂遷徙,中原不少古老宗族南下僑寓客鄉,與本土居民雜處,即使再團結,也難與昔日相比。

    宋代以後的族譜追溯「族源」與明清時期盛行「聯譜」,可視為宗族連結弱化,他們試圖整合疏離的譜系,也就是宗族異化的過程,聯宗所形成的網絡只是鬆散的「地緣性同姓網絡」,業緣則成為替代宗族的利益結合體,意即原本以血緣為紐帶的宗族已經過深刻的改變。[1]因此宗族的強弱在各地有很大的差距,華南、徽州、江西等地,或人口流動率低,或是外來移民在「客居地」自我團抱,該地的宗族制度就不容易瓦解;反之,則有許多地區的宗族藕斷絲連,呈現功能似有似無的現象,誠如江南地區,即使宗族組織及其祠堂、義田、族譜俯拾即是,但嚴加考察明清的宗族表現在江南的實況,不難看出種種衰變的史實。

    王氏接著從幾個實例為證,葉夢珠的《閱世編‧門祚一》:「以予所見,三十餘年之間,(宗族門第)廢興顯晦,如浮雲之變幻,俯仰改觀,幾同隔世。」可見宗族觀念隨貧富、貴賤的分化而顯現鬆垮的趨勢。明清文集中保留不少重修祠堂的序、記,既可視為宗族存在的例證,卻更像弔唁宗族共存共利關係衰亡。另一方面,宗族還可能成為紳士互相爭利的工具,其資源被紳士把持算計,族眾彼此間人情淡薄,甚有為田產分割爭訟互控之事,如明末發生的「民抄董宦案」,董其昌與范昶實有姻親關係,卻遭董家奴僕毒打,引發一連串不可收拾之後續。[2]

 

後記:本札記為〈再論江南是否為宗族社會〉的副產品,不知道未來有沒有辦法寫完此文。



[1]聯宗是指基於科舉、水利、防禦等某種功能姓目的,把一位祖先認定為各族共同的祖先,在彼此的宗族間建立聯繫。與合族不同,聯宗無須建構新的世系,參與的宗族仍保持自己原有系列、族規等,所以才稱此為鬆散的「地緣性同姓網絡」。王家範此處係轉引錢杭的研究,詳見錢杭,〈關於同姓聯宗組織的地緣性質〉,《史林》,1998:3(上海:1998),頁52-60。

[2]王家範,〈「國家」駕馭「社會」的政治術〉,收入田餘慶等著,《穿透歷史》(南京:譯林出版社,2013),頁194-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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