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社經史每到了討論週,同學們都要自己解讀一段史料,工作包含句讀、解釋、史料價值。我上次選了一段關於杭州儲糧的材料,雖篇幅不長,但也錯了兩三處。後來被糾正的時候才覺得分明很容易,怎麼當初會弄錯呢?這種感覺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己校讀的時候往往彷彿身陷迷霧而不自覺,到了課堂才驚覺失誤。我也常能找到其他同學材料的疏漏,大概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上星期仍然是討論週,有同學解讀一段地方志,亦有些點校錯的地方,我自評有些錯誤我是不會發生的,如誤把「金閶」作「金閭」。但更多的地方,我也沒自信能夠讀通,例如有一句「吳趨行美」,大家都當作是動詞,不能解其義,原來「吳趨行」係詞牌名。

        材料解讀到一半,范金民老師突然若有所思地說:「我的時間很有限,一年要看的學位論文大約五十餘篇,審查的論文也是五十多篇。我常常能找到文章中史料的錯誤,人家問我真的是一條一條去對嗎?」老師頓了一下,掃視同學,然後繼續說:「當然沒有,只是如果讀不通,那必有問題,這時再回頭去對材料。」老師的意思是,史料必定要讀懂,而且必讀的通,假使不通,那肯定有問題。所謂的問題未必是今人援引有誤,亦可能是當時刻工疏漏,總之就是有問題。看到范老師這樣的求真精神,再看他從一個標點解決門攤稅的疑義也就不見怪了。

        常有人轉引俞大維在〈懷念陳寅恪先生〉中的一句話,即「讀書須先識字」。這句話大概不是陳寅恪的思想,而是陳寅恪順著乾嘉考據的路子所言。以前有老師與我說,假使論文看不完,或可以先看前言與結論,以了解題旨與結果,其論證過程可暫不細讀,唯獨史料必須一個字一個字看。此說為免偏頗,然其言論即強調讀史料之重要。

        我自覺識的字不夠多,這就是我還沒找指導老師的原因。好啦……是藉口。


後記:關於一個標點解決門攤稅問題的文章是〈明代嘉靖年間江南的門攤稅問題──關於一條材料的標點理解〉,《中國經濟史研究》,2002:1,頁149-153。此文也收入《國計民生:明清社會經濟研究》(福建:福建人民出版,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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