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買到這本書本身也是一個曲折的故事,初次注意到「狐」的問題,反倒不是民間信仰的課上,而是在中國中古史的課,課單列上有陳寅恪的〈狐臭與胡臭〉一文,提到:

疑此腋氣本由西胡種人得名,迨西胡人種與華夏民族血統混淆既久之後,即在華人之中亦間有此臭者,儻仍以胡為名,自宜有人疑為不合。因其復似野狐之氣,遂改「胡」為「狐」矣。[1]

蒐集資料後,發現《狐仙》(臺北:博雅書屋有限公司,2009)[2]一書有一節特別談到了「狐」與「胡」的問題,只是那時候沒有買,後來也就忘了這件事。直到上個月在《政大史粹》22期上看到一篇姚政志先生的論文[3],覺得怎麼作者名字好熟悉,才想起此書,於是趕緊訂了一本,碰巧大陸也出版了簡體字版本,並更名為《說狐》(浙江:浙江大學出版,2011),因價格較便宜,就訂了簡體的版本。

        由於狐狸的形象多變,因此《狐仙》觸及的議題很多,我在此僅簡單舉一些印象深刻的議題,如前段提到的「狐」與「胡」,唐代的狐狸傳說,包含了胡人的隱喻,故事中的狐狸原形和胡人的特徵有許多類似的地方,狐精的姓名常為胡人的姓氏,又如有一則故事中,化身為女子的狐狸不擅長女工,有家人住在教坊司,這些都是胡商常有的特徵。

        另外,作者發現狐仙信仰具有曖昧不明的特性,除了帶有魅惑的力量外,有時也有吉利的力量,有時候遇到狐仙是件好事,他可以帶來財富。狐精在家庭信仰中,介於鬼和人之間,透過祭拜的方式,可以獲得狐精的保庇,達到兩者的互惠。對於祭祀狐精的方式,既不像對其他神明一樣有崇高的敬意,認為狐精是較為親民的,

        北京話常帶有「兒」的尾音,有趣的是,作者很敏銳地注意到「兒」並不是方言中沒有意義的語氣,添了「兒」之後可以增加親密或輕蔑的感覺,「狐仙兒」與「狐仙」兩者有微妙的差異,前者只有靈媒在供奉神祇時才使用,表達對狐狸既敬重又輕蔑之感。

        「狐精」一詞要到晚清才帶有貶抑,對於狐精的稱呼早期是不用「狐仙」這個詞,「狐仙」一詞首度出現在明代的筆記小說中,「仙」除了解釋作「神仙」外,在文學作品中也會把年輕貌美的婦人稱作「仙」,在唐代的豔情文學中,「仙」與「妓」是有關連的,明代亦是如此。

        作者實地考察,指出狐仙原本是華北特有的信仰,到了宋朝以後,逐漸被帶到江南等地,江南原本已經有類似的角色,就是猿猴、蛇等鬼怪,後來這些原本的鬼怪形象跟狐狸也可以互通,常有重疊之處。

        且狐狸的形象與時代氣氛有關,如唐代的狐狸常以年輕的才子形貌出現,而女狐則是以藝妓的形象出現,清代的狐狸形象則是一個穿著官服且年長的「滿大人」。作者也提到,志怪小說中常帶有社會秩序的隱喻,可能是把豪紳惡霸比喻為鬼怪,狐仙信仰也有類似的狀況,關於這部分,建議各位可以參考史景遷(Jonathan Spence)的《婦人王氏之死》(臺北:麥田出版,2001)。簡單介紹到這裡,有興趣的人不妨買來讀一讀吧。



[1]陳寅恪,〈狐臭與胡臭〉,《寒柳堂集》(北京:三聯出版,2002),頁160。

[2]笑菲著;姚政志譯,《狐仙》(臺北:博雅書屋有限公司,2009)。

[3]姚政志,〈比較內藤湖南、宮崎市定與郝若貝的「唐宋時代觀」〉,《政大史粹》,22(2012,6月),頁8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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