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後,對於舊家的記憶也就淡了。可是隔壁鄰居家的阿花,我卻怎麼也忘不了,就是這位小我兩屆的胖妹,開啟我不平凡的珠算人生。

        那是我國小三年級的事情,一個在平常不過的午後,我如往常的在看七龍珠,記得那一天是人造人8號第一次登場。還沒看完,我媽就提著菜籃走到我面前把電視給檔住了,她扯開嗓門說:「我聽阿花的媽說,阿花有在學珠算,數學都考一百分啊!人家都說學珠算的小孩不會變壞,媽媽也送你去補珠算好不好?」我能說不好嗎?不能!如果我不答應,我媽是不會讓我把電視看完的。

        其實我是無所謂,因為除了大一上的基礎微積分考滿分以外,唯一還能說嘴的就是我幼稚園的算術了。幼稚園的時候,只要算完一張題目就有牛奶糖吃,實在是太爽了,我都會把同學的題目搶過來算,弄到別人的家長都跑來幼稚園理論。園長看到事情大條了,為此還訂了反霸凌條款,規定一天只能算三張,多算的沒有糖果。總之,在糖果的加持下,算術的基礎打的不錯。

        過兩天,我媽就拖著我去試聽了。我永遠無法忘記第一次進補習班感受到的震撼,門口玻璃、牆上全部貼滿了獎狀,資料櫃上都是獎杯,櫃檯上印了一個愛心的圖案,上面還寫著:「主人翁心算,兒童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老闆聽說我們要報名,立刻從後面拿出一張超大合照,說:「這是我們去年到日本比賽得獎的照片。」然後又拿出一張跟黑人握手的照片,說:「這是我前年帶隊到非洲邦交國教當地小朋友的照片,這是他們的總統。」聽到那些不知名的國家,我嘴巴都要掉下來,我媽還故作鎮定說:「我兒子也很厲害,他上次月考90分喔。」想不到老闆露出他閃亮的金牙,笑說:「來我們主人翁,一定讓你兒子考100!媽媽啊,孩子的教育不能等,你難道希望小孩輸在起跑點嗎?你看這面獎牌是去年奧林匹克……」

獎牌摸了,黑人照也看過了,總算可以進去試聽了。由於是突然插班,所以上課之前老闆出了幾個題目,以決定我要進天才班、秀才班,或是蠢才班。考得怎樣已經忘了,我記得一開始進了阿花那一班,後來又跳到蠢才班去,因為只有蠢才班上課的時間不會跟播七龍珠的時間衝到。

繳費後,班上的老師給了我一套新手裝備,一本教材、一個塑膠算盤,還有一個印有主人翁心算的綠色肩背袋。鍵盤歸零時,要用指尖快速地刷鍵盤,同時會發出響亮清脆的聲音,非常之帥氣。但我沒享受多久,算盤很快就壞了,因為我拿去跟同學比「賽車」,看誰的算盤滑的遠,我還把算盤當成「吉他英雄」的道具,一邊彈一邊甩,結果飛到馬路上,就被車子輾爆了。我怕被媽媽罵,於是加快學習進度,很快就練會傳說中的「紙算盤」,這才不必再買一個實體算盤。「紙算盤」顧名思義就是用紙畫的算盤,等於用手撥空氣就對了。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大家考阿花時,她的手指像抽搐一樣抖啊抖的,原來是這樣。那時候我已經看過大仲馬的《基度山恩仇記》了,總會聯想主角在牢裡遇到一個有癲癇的長老,所以老師不在的時候,我堅持不要用手撥空氣。

補珠算是很無聊的,首先要把各種口訣都記起來,我還記得其中一首是:「+9=-110+8=-210……」老師也很混,90分鐘的課,他大概只會進來教約40到60分鐘而已,就先帶大家唸口訣,然後站在講臺上用一個超大的算盤示範,撥兩下就完事了,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無止盡的算啊算。我喜歡上珠算唯一的理由是下課時,等我媽來接我的時間可以看補習班書櫃上的課外讀物,那一年我把《腦筋急轉彎》看了五遍以上,還順便把《孫叔叔說故事》鬼故事系列看完了,現在回想起來,我成為一個無神論者,也許跟當年看了這一套爛故事書有關。至於補習班出的作業,我總是在上課前10分鐘才開始寫。

我媽讓我來補習,我看也是希望我能帶一堆獎杯回來,可惜我讓他失望了。起初我進步的很快,第一個原因就是我把算盤摔壞了,一直跟阿花借算盤也不是辦法,所以一定要趕快學到心算程度。另一個原因是教材的關係,每一本教材的前面五頁都有小遊戲,有時是連連看,有時是走迷宮,我非常期待這些小遊戲,就像我幼稚園期待有糖果一樣,自然算得特別快,一下子就考到七級檢定了。到了好像是六級的樣子,我翻開教材後,心情是憤怒而失望的,因為它的遊戲跟十級的那本一模一樣。不死心的我,只好以飛快的速度算完這本,但打開五級的教材,我已經陷入絕望,它的遊戲跟九級的一樣。由此可知,接下來的遊戲應該都是重複的。從此,我就對珠心算失去了興趣,檢定級數也停留在六級,就是大概是加減運算百位數跟小數點兩位數的程度。至於這個經驗對我未來有什麼幫助嗎?數學方面應該是沒有的,不過我倒背了不少《腦筋急轉彎》裡的笑話,每次同學要考我,還沒唸完題目,我就講出答案,他們簡直氣炸了。聽我媽說,阿花後來上臺大,又到了美國留學,但她讀的是社會學,真是令人不勝唏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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