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安娜學派」這個名字勝於「年鑑學派」。此自然是受了汪榮祖先生的影響,誠如汪教授所言,Annales School 之名源於該派的期刊,其治史方法根本就不「年鑑」。因此這樣翻譯甚有誤導之可能,例如2009年維基百科對 Annales School 只有短篇的介紹,並寫道:「他們採取的年鑑歷史態度結合了地理學、歷史學、與社會學……」顯然不正確,我忍不住將其修正並擴大篇幅,即是現在各位看到的樣子。

如此說來譯成「安娜學派」應該是極好的,優雅又不失本意,誠如日文作「アナール学派」,亦保留音譯而不強作意譯。無奈「年鑑學派」之名已成習慣,眾人也就如此稱呼了,除汪教授以外,似乎沒有人覺得不妥。

我記得有一次我在學期報告中使用了「安娜學派」,結果被老師指正。表面上當然唯諾稱是,不過我心裡很不服氣,從此之後我用一個妥協的方法,在括號內填入補充訊息,呈現兩者兼具的型態,即寫成「安娜學派」( Annales School,即年鑑學派)

後來我想到《別鬧了,費曼先生》(臺北:天下文化,2001)中的一個故事,天才物理學家費曼( Richard Feynman )在算三角函數時曾經自創了運算符號,他覺得自己聰明極了,但費曼與同學討論時,他將參雜自創符號的算式寫出,他的同學大喊道︰「那些是什麼鬼東西?」費曼於是醒悟這樣是不行的,他寫道:「如果我要跟別人討論,便必須使用大家都知道的標準符號。往後,我終於放棄了使用我那些符號。

費曼沒說的事情是,即使他的方法比較好,但是大家都不懂,那又有什麼用呢?到頭來費曼還是得依照大家都同意的方法。我又想到了之前讀社會文化史時的感想,多數不一定是正確的,但僅因為他們是多數,所以他們變成「標準」。《宋書‧袁粲傳》中有一個或許大家都聽過的故事,故事說從前有一個國家,國內中有一井泉水,喝過泉水的人都會變得瘋狂,國中只有國王沒喝。結果瘋狂的百姓反而以為國王才是瘋人,於是想盡各種方法去醫治國王,國王不堪其擾,只好也去喝了泉水,變得跟眾人一樣。

其實社會上也有諸多類似的情況,例如搭車應不應當讓座,或是撿到失物應不應當索取三成報酬等等,多數人往往將高懸的道德標準作為答案,並要求少數人遵從。當我逐漸將譯名寫成「年鑑學派」( Annales School,亦稱安娜學派),三個階段的演變也是我向主流看齊的過程。但我是錯的嗎?

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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