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文中首先做出定義,其江南的定義為南直隸的蘇州、松江、常州三府,以及浙江的嘉興、湖州兩府,即所謂的「江南五府」。而將宗族定義為一種超越家族的概念,對內部擁有控制力量的父系血緣社會組織或社會集團,或者可以說是「血緣共同體」,而有時兼有一種基層社會的效能,特別是兼地緣性的組織,其中後者亦可以稱之為「鄉族」。宗族的效能主要在於保證家族的再生產,其中包括人的再生產和生活的再生產。

        作者認為江南三角洲既沒有看不到明顯的家族組織,且表示同族結合的物質象徵,如祠堂、族產等很少見。此外,觀念上的象徵,如親族稱呼之差別、尊卑秩序等也很罕見。因此認定江南沒有宗族,並以三組材料佐證:

一、魯迅的〈社戲〉中介紹一個同姓聚落而完全缺少宗族規制的社會。

二、李日華的《味水軒日記》紀錄了生活各種雜事,但僅有在最後一卷談到了同族、宗族的事體,該事關於他召集嘉興當地姓李的鄉紳與士人執行祭祖。按禮制而言,應該要有庶民身分的族人參與,可是皆士紳階級的人參與,僅有一位庶民身分的族人(李日華之父)。且《味水軒日記》的始祖與王店的李氏相同,但《味水軒日記》沒有提到始遷祖,可能的原因是府城李氏與王店李氏一點關係也沒有,完全是府城李氏去攀附王店李氏

三、莊元臣的《莊忠甫雜著》中包括兩種家規和十七篇書信,其內容完全沒有常套的儒家道德,而是充斥維持、擴大家庭經濟的內容,家規沒有關於同族方面的支出,書信也沒有提到家族、祠堂、祭祖等內容。

作者另外想到一個問題,何以江南鄉紳築造園林的風氣盛?作者認為這是因為江南鄉紳在官場累積的財富是屬於私家財產,不是屬於公家的,所以沒有束縛可以隨意消費。

那麼,要如何解釋江南不存在宗族的原因?若與珠江三角洲比較,會發現珠江三角洲水賊盛行,除了自然災害外,當地常常要面對此社會問題,移居當地的農民便自然組地組成血緣、地緣團體關係來互相幫助,用自己的力量來維持安全、解決糾紛。與之相比,江南三角洲雖然也有水賊出沒,但行政機制具備,況且沒有語言、族群問題。到了南宋後期,逐漸形成穩定而自律的鄉村社會,這是以社廟為核心的地緣團體,各種糾紛由鄉居地主進行領導及控制,自行解決而不必麻煩縣衙。另外,作者指出,即使江南留下的族譜不少,但編纂族譜和宗族的存在是兩回事。

總結二點:一、江南三角洲沒有作為「社會集團」、「社會組織」的宗族。二、假如看到「宗族」,多半是「擬似宗族 ( Pseudo clan )」。學人考究江南三角洲地方社會或鄉村社會的特性、結構時,「宗族」這一概念並不是不可缺少的因素。

以上是濱島敦俊的〈江南無「宗族」〉內容摘要,范金民提出三個意見,其一、文中提到江南祠堂少之說恐怕不確實,范氏以家鄉無錫惠山區為例,該區一條街上就有四十七個祠堂。其二、文中所舉的小說、日記有他們自己的側重點,可能不想記或其他原因,不能用此來論證無宗族,且文中魯迅的例子在紹興,並不在江南五府的範圍內。其三、治安良好與否與宗族的出現,兩者沒有一定的關係,例如江南也有湖匪,且晚明江南並不太平、社會治安不太好,當時江南群體性、突發性事件沒有斷過。范氏並列舉1952年的數據指出,蘇南土地改革委員會調查江南至少有10%的土地屬於義田,而集中地區甚至達到3040%,假使江南無宗族,該如何解釋這些祖產?以及隨處可見的宗祠、江南江族豪奴成群等等現象,似乎都沒有辦法合理的解釋。

吳建華也提出意見,以寧波楊氏家族為例,他們有宗祠、宗公、族長等宗族組織。吳氏認為應該分兩方面談,普通老百姓是沒有宗族觀念的,而有地位的家族會自然地建構家族譜系。因此,江南的宗族介於有與無之間。

對於兩人的意見,濱島敦俊做了簡短的回應,重申文中要闡述的概念是,考察江南區的社會經濟,宗族並不是非考慮不可的因素,這與福建、兩廣的宗族社會是完全不同的。至於使用了不在江南五府的材料,其解釋道,府與府的界線並不是那麼清晰的,應該沒有太大的差別。

        最後,巫仁恕將討論者的意見做調和,補充解釋道,如要理解清時期的基層社會,若研究華南就需要研究宗族,但若研究江南,相對而言,宗族的影響力沒有華南這麼大。與其用「江南無宗族」為題目,不如將題目改為「江南不是宗族社會」會更妥貼。

        摘自:濱島敦俊,〈江南無「宗族」〉,收入鄒振環主編 ,《明清以來江南城市發展與文化交流(第四輯)(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1),頁28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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