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了以後,我有一個深刻的感覺,就是過年爆無聊的(請參考2年前寫的〈年節四苦記)。外面到處都是人,連去巷口買個甜不辣都要排隊排半小時,只好窩在家裡,可是在家裡也沒事做,於是每年的年假就是打牌、看電視、吃飯無止境的迴圈而已。更悲慘的是,這兩年老家已經沒辦網路了,我只能用手機上網。去年我就像堪輿師一樣,拿著手機在路上遊走,如果偵測到開放無線網路,我就用GPS訂位,記錄了我家附近了十幾個熱點。今年這些熱點都已經不見了,但是我發現陽臺洗衣機旁邊1.5公尺的地方可以抓到7-11的無線網路。所以今年我拿了一張板凳,沒事就端著notebook坐在陽臺,一連坐了三天,弄得隔壁曬衣服的阿婆以為我要偷他內褲。

        回想小時候,過年其實很有趣的,整天都在外面玩鞭炮,尤其在田裡面放鞭炮,等到把田炸一個坑洞,然後農夫阿杯一邊罵聽不懂的客家髒話,一手拿著鐮刀從家裡追出來,跑給他追堪稱過年一大樂趣。那時候常玩的鞭炮有沖天炮、水鴛鴦、大龍炮、老鼠炮、蝴蝶炮、煙霧彈、大蛇炮、甩炮,還有煙火等其他有的沒的。每個都超危險,大概國中後期就沒有玩了。順便說一下,我小時候真的敢玩大怒神,可是現在光是用想的都會腳軟,大概是年紀越大越知道生命的可貴吧……

沖天炮是最便宜的零售鞭炮,11元,10080元,各香舖都有賣,小朋友的錢通常不多,都是20元、30元的買,每次老闆都要一枝一枝算到流汗。而沖天炮的玩法絕對不是像說明書上的玩法一樣,插在地上讓炮往天空飛。基礎的玩法都是拿在手上點燃,讓炮從手飛出去,要不然就是把沖天炮的細杆繞一圈折成圓形或是整根折斷,然後像飛盤一樣往人群丟去。或是去炸狗大便,炸大便有一個重點,就是要先找好掩蔽處,我記得有一次點燃以後沒爆,我派一個小弟去探查,結果就在他走近的時候爆炸,炸得他滿身是屎,我當場笑到抽搐,從此以後他的綽號就叫「塞郎」、「狗屎王」之類的。可是狗大便不是每天都有,大概年初三的時候就被炸光了,曾經有朝狗丟鞭炮的行為,但是我是小孩裡跑最慢的,自從被狗追以後就不敢了。後來就是去炸其它小動物,例如去水溝裡面撈福壽螺、蟾蜍、麻雀,總之抓到什麼就炸什麼,我都是負責行刑的人,現在想起來,小時候的我真是變態。沖天炮後來有改良版,叫做笛聲火箭,跟舊版的差異在於舊版彈頭是軟紙做的,爆完就消失了。而笛聲火箭是外型像魚雷的塑膠殼,點了以後會響又會噴火,聲光效果十足,但是爆起來的威力弱很多。

說到水溝,使用的鞭炮就不一樣了,通常是用嫦娥牌的水鴛鴦。水鴛鴦是一種神奇的鞭炮,點燃以後不會馬上爆炸,一般都會過30秒到1分鐘才會爆,而且丟到水裡也會爆炸,很適合炸水溝的泥巴與溼溼的大便,聽被沖到下水道以後爆炸的重低悶爆音也很過癮,所以我都會自己折一艘裝滿水鴛鴦的「神風船」。比較簡單的玩法就是像丟手榴彈一樣,又是往人群丟去,或者像「整鬼專家」的劇情一樣,點燃以後傳來傳去,看傳到誰的時候忍不住丟出去,凡是只要傳到我,我一定丟的啊,而且是丟回去給傳給我的人。玩水鴛鴦也是有風險的,它的不良率偏高,常常會買到澳炮,客家話應該叫做「毛毛炮」,不爆就算了,有的一點就爆,非常可怕的,非死即傷,保證耳鳴。

        大龍炮也是一種威力強大的鞭炮,基本上就是立刻爆炸的水鴛鴦,這種炮沒有零售的,要去廟門口撿沒爆的,形狀就像雙節棍一樣,兩個炮一個芯。直接丟進廟旁的金爐是最簡單的玩法,有的小朋友會在芯的上面放一根線香以控制大龍炮的爆炸時間,只要能夠掌控香的時間就能掌握爆炸時間,所以算是一種定時炸彈。非常適合在「爆破藝術」上面使用,而我的藝術品非常多,最得意的就是噴(餿水)桶的爆破,我佈置了一個完美的引爆系統,爆炸的瞬間「碰─碰─碰」,先是表面的剩菜與魚骨拋在空中畫出一個無懈可擊的拋物線,隨之而來濃稠的液體有如海嘯般從桶中宣洩而出,最後是沉在甕底的稀飯向四面八方噴射,寧靜過後是隔壁阿姨婆的咒罵聲,以及那久久無法散去的酸味,壯烈程度不輸蔡國強,更勝101。大龍炮的精隨就是跟其他鞭炮混搭,如跟沖天炮綑一起炸酒瓶、鋁箔包之類,看到碎片四射就有一種莫名的快感。

        其他的還有很多鞭炮,但印象就不那麼深了。老鼠炮跟蝴蝶炮差不多,都是點燃以後會亂竄,最後會爆炸, 就看炮會跑到哪個衰咖旁邊。只是老鼠炮不會飛,而蝴蝶炮會飛,而且蝴蝶炮還有小蝴蝶、大蝴蝶,大蝴蝶特別貴,飛的時候還會有各式色彩。至於煙霧彈的名稱我忘記了,反正就是一種點燃後會發出有色濃煙且嗆鼻氣味的東西,外型像是圓形的炸彈,很適合分組對抗的時候使用。至於甩炮,顧名思義就是丟出去就會爆的鞭炮,像忍者暗器一樣,近戰的時候會用。還有一種叫做大蛇炮的東西,外型像是一顆圓餅式藥錠,價格不便宜,我是被名稱吸引才買的,結果買來點燃,它就開始產生像大便一樣的長條物,完全沒有威力,也不會爆炸,我原本以為這是澳炮,直到我點完一包才驚覺被老闆騙了。後來就叫它大便炮,大便炮產生的大便很有用,是一種化學成分的炭灰,摸到以後洗兩天的手也洗不乾淨,我都拿去抹人,或是在國小牆壁上寫叉叉娘、叉你老師等等。

        此外,也有玩仙女棒、金剛棒(就是大枝的仙女棒)、煙火、勝利之花(小煙火)。仙女棒系列的玩法就是點燃以後,不能背對人,不然會被戳卡撐,小朋友居然會玩這種遊戲,真是匪夷所思。勝利之花火燄高度大概一公尺多,總會有小朋友裝勇,要從煙火中間穿過去,其實我也跳過。我記得有一個小朋友跳過去的時候把勝利之花也一起絆倒了,火應該都射到他的睪丸了吧!他爬起來後,拭去眼角的眼淚,雙手摀著跨下,逞強地笑說:「沒事!沒事!」但是我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了,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嗎?而那年也是我最後一個玩鞭炮的過年,童年就這樣離我遠去了。

12月29日補記:有許多前輩指正說我文中寫的大龍炮其實是「連珠炮」的未爆彈,有一種真正的「大龍炮」,外型是圓柱狀,大約10元硬幣粗,5至10公分高。這樣一講,我也想起來確實有這種炮,但只看過別人玩,大概是因為比較貴的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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