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至清中葉對呂宋的記載皆較為簡略,除了地理位置的描述外,大概只知道是中國的朝貢國,兼有貿易通商,如焦竑(1540-1620)在《國朝獻徵錄》論述海患,略云:「呂宋者,海南小國也。素與我通商,人掠其貨反指為賊[1]」又如沈德符(1578-1642)論述荷蘭人時,把他們與呂宋人視為一類,略云:「(紅毛夷)而通番奸商。私與互市。與呂宋諸國無異。[2]」對於呂宋印象大概是負面評價居多。

時人對於呂宋的印象是物產,一是產金銀的憧憬,王圻(1530-1615)在《明萬曆續文獻通考》的〈呂宋〉條中簡略地記道呂宋產金:「海中小國,產黃金。以故人多富厚且頗質朴()不喜爭訟。皇明永樂三年,國王遣臣隔察老來朝貢[3]」關於朝貢之事,《大明會典》亦載:「洪武五年、與瑣里諸國同貢方物。永樂三年、遣使朝貢。萬曆四年、助討逋賊有功、來貢。[4]」產銀的記載則有《廣東新語》略載:「閩、粵銀多從番舶而來。番有呂宋者,在閩海南,產銀,其行銀如中國行錢,西洋諸番,銀多轉輸其中。以通商故,閩、粵人多賈呂宋銀至廣州。[5]」不過,產銀的記載可能是運銀的誤解,《海國聞見錄》略云:「東南洋諸番,惟呂宋最盛。因大西洋干絲臘、是班牙番舶運銀到此,交易島番,土產雲集。[6]

二是產番薯,曾任無極縣令的黃可潤(?-1764)提倡種番薯以度荒年,他提到番薯的起源時,寫道:「南方番薯一項,明代始來自呂宋之汶萊國,遂名汶萊,一名地瓜。[7]」《廣東新語》亦言:「東粵多藷……番藷近自呂宋來,植最易。[8]」番薯的引進,一說為陳振龍(?-1619)於呂宋所引入,後由其子推廣。《金薯傳習錄》略云:

按畨()薯種出海外吕()宋,明萬歴()間閩人陳振龍貿易其地,得藤苗及栽種之法。入中國值閩中旱饑,振龍子經綸白于()廵撫金學曽令試為種,時大有收,可充榖食之。[9]

但是黃可潤稱汶萊國於呂宋之內,其實兩者相差甚遠,亦可得知時人對呂宋的地理位置並不甚清楚。

三是產菸草,如王士禎(1634-1711)看到朋友韓慕廬喜歡「汤()草」與酒,後來去探究「汤草」的來源,在姚旅的《露書》中找到了「汤草」產於呂宋,本名「淡巴菰」的記載(按:「淡巴菰」即Tobacco之轉音)。於是將此事告訴韓慕廬,韓慕廬乃命門人賦《淡巴菰歌》[10]。姚旅在《露書》的記載原文略云:

呂宋國出一草曰淡巴菰,一名曰醺,以火燒一頭,以一頭向口,烟氣從管中入㗋(喉),能令人醉,且可闢瘴氣。有人携漳州種之,今反多於吕宋,載入其國售之。淡巴菰今莆中亦有之俗曰金絲,醺葉如荔枝,搗汁可毒頭蝨,根作醺鴛鴦菊者鳥喙苗。[11]

呂宋菸在明清時期是十分流行的,清末新政所設的經濟特科考試時,考生甚「有攜紙捲煙、呂宋煙及雜色各煙,在殿廷內嗅者。」被監考的醇親王載灃(1883-1951)趕出去。[12]

        菲律賓被西班牙人佔領後,呂宋的本義慢慢地產生了轉變,許多文集中的呂宋皆細分為大呂宋與小呂宋[13]。小呂宋即為原義,而大呂宋則為西班牙,《清史稿》明確地定義道:「日斯巴尼亞,一名西班牙,即大呂宋也。明嘉靖初,據南洋之蠻里喇,是為小呂宋,檣帆遂達粵東。[14]」出使西歐諸國的禮部郎中孫家穀就記道:

順道比利時小住十餘日,仍回法都。……五六兩月,先赴義大利,繼赴大呂宋 ,兩國向來著名,今成新造。呂宋尤當大亂之後,新政一切草創,人物無足取,而地方名勝詳於前人記載中,尚屬不誣。[15]

此指的大呂宋與呂宋都是西班牙,略稱大小而直稱呂宋者,一般為西班牙,可是亦有指菲律賓者[16],如《海國四說》在「西班呀」後的按語寫道:「即呂宋之祖家。[17]

同時晚清的呂宋多了一項「呂宋賭票」的特產,此是由菲律賓傳入的彩票,傳到中國後被模仿發行,尤其上海最為風行,《海上花列傳》的劇情就多次提到到一間名為「祥發」的呂宋票店[18]

值得一提的是,明末張燮(1574-1640)在《東西洋考》的〈呂宋〉條目中,對於呂宋的西班牙人有詳細的描寫,如記載「婦女歲時詣寺,懺悔,有陰事,輒密向僧自輸。」應該是婦女向神父告解的事體。還有「國人每值死日,夷僧為摽牛厭之。摽牛者,柵木為場,置牛數十頭於中,環射之。牛叫擲死,以此逐鬼。」指的應該西班牙人進行鬥牛的活動。[19]



[1]﹝明﹞焦竑編,《國朝獻徵錄》(臺北:明文書局,1991),卷41,頁111-020-2

[2]﹝明﹞沈德符,《萬曆野獲編》(北京:中華書局,1959),卷30,頁782-783

[3]﹝明﹞王圻,《明萬曆續文獻通考》(臺北:文海出版社,1979),卷236,頁14054

[4]﹝明﹞李東陽等奉敕撰;申時行等奉敕重修,《大明會典》(臺北:國風出版社,1963),卷106,頁1600-2

[5]﹝清﹞屈大均,《廣東新語》(北京:中華書局,1985),卷15,頁406

[6]﹝清﹞陳倫炯,《海國聞見錄》,轉引自﹝清﹞方濬師撰;盛冬鈴點校,《蕉軒續錄》(北京:中華書局,1995),卷1,頁34

[7]﹝清﹞黃可潤〈種薯〉,轉引自﹝清﹞徐棟輯,《牧令書》(清道光二十八年刋本),卷10,頁38-39

[8]﹝清﹞屈大均,《廣東新語》,卷27,頁711

[9]﹝清﹞陳世元,《金薯傳習錄》(清乾隆删補本),卷上,頁1

[10]﹝清﹞王士禛,《分甘餘話》(北京市:中華書局,1989),卷2,頁30

[11]﹝明﹞姚旅,《露書》(明天啟刻本),卷10,頁189

[12]﹝清﹞劉聲木撰;劉篤齡點校,《萇楚齋三筆》(北京:中華書局1998),卷6,頁598

[13]﹝清﹞梁章鉅撰;陳鐵民點校,《浪跡叢談》(北京:中華書局,1981),卷6,頁102

[14]趙爾巽等撰;楊家駱校,《清史稿》 (臺北:鼎文書局,1981),卷159,頁4657

[15]﹝清﹞孫家穀,《使西書略》,轉引自﹝清﹞方濬師撰;盛冬鈴點校,《蕉軒續錄》,卷9,頁339-341

[16]﹝清﹞梁廷楠著;邵循正校注,《夷氛聞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

[17]﹝清﹞梁廷楠,《海國四說》(北京:中華書局,1993),卷1,頁56

[18]﹝清﹞韓邦慶;姜漢椿校注,《海上花列傳》(臺北:三民書局,1998)

[19]﹝清﹞張燮,《東西洋考》,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卷5,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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