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初期,歷史學研究產生前所未有的變化,它被試圖轉化成一門專業化的學科,且當時的人們認為歷史是為政治目的及公共需要而存在的,從此,歷史學發展成兩種研究模式:一種是文學式,即以敘事的方式進行歷史寫作,吉朋(Edward Gibbon)的不朽名著《羅馬帝國衰亡史》即是屬於此類,另一種則是研究型,即分析式的歷史寫作。

    蘭克(Leopold von Ranke)是這一時期典型的代表,他認為歷史寫作必須擺脫先入為主德觀念和價值判斷,以客觀的態度去撰寫「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他說:「歷史學在每一樁存在之中都可識別出無限的東西,在每種情況、每種生存中,都有出自上帝的永恆。」簡言之,歷史家是「上帝之手」,因此「一切時代都通向上帝」,這種觀念被稱作「歷史主義」,它被視為是思想上的進步,它的出現不僅僅限於歷史理論,更是結合社會、政治秩序的人生哲學。這當然也與當時的時代背景有所關連,此時工 業革命正如火如荼的進行。這種思潮由德國擴及至歐洲,甚至至美國,各個大學都遵循了蘭克這一套方法去從事歷史研究,甚至提出歷史是一門不折不扣的科學,但蘭克本人從未這麼認為,所以在蘭克以後,歷史學家把研究的目光縮小到國家和國家政治,他們埋首至大量的史料中做研究,卻忽略了來自社會和經濟的信息,誠如特洛爾奇(Ernst Troeltsch)所認為的,歷史研究表明了一切價值的相對性,人性變得毫無意義。歷史主義從此產生危機。

    十九世紀末期歷史研究的特徵是表現出一種深刻的不安定感,歐洲大陸和美國幾乎同時開始對現有的史學理論進行批判性的反省,他們雖未提出新的觀念,但卻普遍存在一種信念,即歷史研究的題材應擴大至社會學、經濟學方面,不過,這並非是對舊式史學的否定,「歷史學是專門的學問,且是不折不扣的科學」的觀念仍被視為是至高無上的教條,比起以往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德國,卡爾‧蘭普雷希特(karl lamprecht)出版了《德國史》質疑了傳統歷史的原則,認為集中注意力在在國家中心角色的時代已經過,歷史研究應是以文化、社會為主,當然,在《德國史》風靡的同時,也招來其他史家的非議,狄特里西‧謝非(Schafer Dietrich)就反對以社會的角度分析政治,認為國家才是歷史的中心,而俾斯麥統一的德國即是現代國家的雛形,他說:「除非我們把國家置於歷史的中心,否則何一貫的歷史敘述都是不可能成立的。」另外,還有其他歷史學者對《德國史》提出了批判,首先,他們認為蘭普雷希特的著作中有許多謬誤,這些錯誤雖然無礙他的基本論點,不過顯而可見的是在匆促中草率寫成的。再者,蘭普雷希特使用了完全臆測性的「集體心理學」概念,去證明德國的歷史是遵循「事先預定的歷史發展規律」。其三,其書中某些觀念是有問題的,因這些觀念非常接近「唯物主義」,甚至是馬克思(Karl Heinrich Marx)的概念。不過,大體而言《德國史》的出現對於歷史科學的方向做了區別,即只靠研究史料確認事實而不使用科學方法來解釋歷史的老方向和靠理論和方法原則去對歷史進行研究探討的新方向在此有了分野。

    到了一八八八年,愛彌兒‧涂爾幹(Émile Durkheim)在《社會科學教程》一書中進一步否定了歷史的科學的的地位,因為歷史涉及的是特殊事件,應是由經驗加以證實,最多只能是一門為社會學提供信息的輔助科學,當然,這只是社會學家的看法。真正的轉變在一九零四年的一場「歷史科學」研討會上,來自歐洲的歷史家和來自美國「新史學派」的歷史家齊聚一堂,才一致認同以跨學科的方向改革歷史研究。

    改寫自:Georg G.Iggers 著/何兆武 譯,〈作為歷史學研究典型的古典歷史主義〉、〈古典歷史主義的危機〉均收錄在《二十世紀的歷史學︰從科學的客觀性到後現代的挑戰》(山東:山東大學出版,2006)。

創作者介紹

漫遊於歷史與現代之間

okplaymayday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